实习律师--张利

近年来，电商平台推出的 “仅退款” 售后机制，为消费者维权提供了极大便利，有效打击了假冒伪劣、商品与描述严重不符等损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。但实践中，部分消费者钻规则漏洞，在商品无实质问题的情况下，通过虚构证据、恶意申请等方式 “薅羊毛”，既侵害了商家合法权益，也破坏了诚信公平的市场交易环境。

本文结合近期典型案例与相关法律规定，对该类行为的法律责任进行梳理分析，同时明确消费者合法维权的边界与路径，为商家维权、平台规范及消费者依法维权提供全面参考。

一、典型案例透视：“仅退款薅羊毛” 的司法认定

司法实践中，法院对消费者恶意 “仅退款” 行为的定性已形成较为统一的裁判思路，以下结合七个典型案例总结核心裁判观点：

1. 恶意骗取退款需担责：在郭某诉刘某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案中，法院明确，消费者在商品无质量问题时，以不正当理由申请 “仅退款” 企图无偿占有商品，导致经营者经济损失与信誉受损，破坏诚信交易环境，应当承担法律责任。该案被江苏省法院、省司法厅、省消保委联合纳入 2024 年度消费者权益保护典型案例，凸显了对恶意 “薅羊毛” 行为的否定性评价。

2. 平台调处结果并非绝对有效：宁波奉化野兽超市诉刘某铭买卖合同纠纷案（案号：（2023）浙 02 民终 6142 号）中，法院指出，平台作出的 “仅退款” 调处结果属于 “私权力” 行使，法院需审查其合法性与正当性。若平台规则违法、剥夺当事人申辩举证权，或调处方案显失公平，商家有权要求消费者返还款项；反之则应尊重调处结果。该案例明确了平台调处与司法审查的边界。

3. 调解是纠纷化解重要途径：李某诉祁某买卖合同纠纷案、某商贸公司诉李某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案均表明，对于消费者收货后仅退款未退货引发的纠纷，法院可通过委派行业调解组织或直接调解的方式，劝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，实现案结事了人和，为这类纠纷提供了高效化解路径。

4. 仅退款不退货构成违约：广州某服饰公司诉小王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案中，法院从合同履行角度认定，买卖双方形成合法合约，商家交付货物、消费者支付货款是核心义务，“仅退款” 的本质是双方对合同解除后权利义务的约定，消费者仅获退款却不返还货物，属于典型违约行为，应承担违约责任。

5. 违背诚信原则不受支持：吕某诉陈某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案中，法院强调，“仅退款” 机制的初衷是打击不良商家、保障消费者权益，仅在商品价值低、双方协商一致等合理情形下适用。消费者利用该机制 “薅羊毛”，既损害商家权益，也违背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规定的诚信原则，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。

6. 无偿占有货物需承担对应责任：何某诉张某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案中，法院明确，消费者通过 “仅退款” 机制无偿占有货物的 “薅羊毛” 行为，不仅侵犯商家财产权益，还消耗社会整体信誉、破坏公平交易环境。商家遭遇此类不合理申请时，可通过平台申诉或法律途径维权。

7. 违约需履行付款义务：广州市某服装公司诉沈某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案中，法院认定，出卖人已按约定交付无质量问题的货物，买受人通过 “仅退款” 成功后既不支付货款也不返还货物，违反买卖合同约定与诚实信用原则，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。

二、法律依据解读：“薅羊毛” 行为的违法性与合法维权的边界

结合《民法典》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相关规定，既要明确恶意 “仅退款” 的违法性，也要厘清消费者合法维权的适用场景，避免 “维权” 与 “薅羊毛” 的混淆。

（一）恶意 “薅羊毛” 的违法性分析

1. 违反诚实信用原则：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第四条明确规定，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，应当遵循自愿、平等、公正、诚信原则。“仅退款” 机制的设立基础是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，而非赋予消费者无偿占有商品的特权。消费者虚构事实、恶意申请退款，明显违背诚信原则，属于权利滥用。

2. 构成民事权利滥用：《民法典》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，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、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。消费者在商品无实质问题的情况下，利用平台规则恶意申请 “仅退款”，本质上是滥用消费者权利，损害商家合法财产权益，破坏市场交易秩序，符合权利滥用的构成要件。

3. 违反合同履行义务：买卖合同中，商家的核心义务是交付符合约定的商品，消费者的核心义务是支付货款。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五百六十六条，合同解除后，已经履行的应当根据履行情况恢复原状。“仅退款” 的适用前提是商品存在质量问题或商家违约，若消费者无正当理由要求 “仅退款” 且不退货，属于未履行合同解除后的恢复原状义务，构成违约。

4. 不符合法定退货退款条件：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第二十四条、第二十五条明确了退货退款的法定情形：一是商品不符合质量要求，消费者可要求退货或修理、更换；二是无理由退货需满足 “商品完好” 且不属于法定除外品类。消费者在商品无质量问题、不符合无理由退货条件的情况下，恶意申请 “仅退款”，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。

（二）消费者合法适用 “仅退款” 的情形

“仅退款” 并非洪水猛兽，其设立初衷是为消费者提供高效维权渠道，以下情形下消费者申请 “仅退款” 属于合法维权，应得到支持：

1. 商品存在质量问题，经核实不符合国家规定或双方约定标准的（如假冒伪劣、破损残缺、功能故障等）；

2. 商品与商家宣传严重不符，构成欺诈或重大误解的（如虚假宣传、货不对板、规格型号错误等）；

3. 商家未按约定履行发货义务，或发货后商品丢失、损毁，且责任在商家的；

4. 商品属于鲜活易腐、数字化商品等特殊品类，退货后无法二次销售，且责任在商家的；

5. 双方协商一致同意 “仅退款” 的；

6. 其他符合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《电子商务法》等法律规定的合法情形。

三、实务建议：商家、平台与消费者的三方应对路径

（一）商家维权建议

1. 留存交易证据：包括商品发货记录、物流信息、与消费者的沟通记录、商品质检报告等，为证明商品无质量问题、消费者恶意申请提供依据。

2. 积极平台申诉：遭遇不合理 “仅退款” 申请时，及时向平台提交证据材料申诉，要求平台审查申请的合法性与合理性。

3. 依法提起诉讼：若平台调处结果显失公平或消费者拒不承担责任，可依据《民法典》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相关规定，向法院提起诉讼，要求消费者返还商品、支付货款或赔偿损失。

4. 申请调解：接受法院或行业调解组织的调解，在合理范围内与消费者协商解决，降低维权成本。

（二）平台规范建议

1.完善规则设计：明确 “仅退款” 的适用条件、举证责任分配，区分合法维权与恶意申请的认定标准，设置恶意申请识别机制（如短期内多次申请、同一账号跨店铺频繁申请等），对异常账号进行重点审查。

2.保障双方权利：在调处过程中，既保障消费者的举证、申辩权，也赋予商家充分的异议权与申诉渠道，避免 “一刀切” 式退款，确保调处结果公平公正。

3.强化双向规制：一方面打击消费者恶意 “薅羊毛” 行为，对核实后的账号采取限制交易、撤销退款、纳入黑名单等措施；另一方面也加强对商家的监管，对确实存在违约、欺诈行为的商家依法追责，维护平台生态平衡。

（三）消费者合法维权指引

1. 明确维权前提：申请 “仅退款” 前，确保商品存在法定或约定的问题，且自身无过错，避免虚构证据、夸大问题等不当行为。

2. 固定相关证据：维权时应留存商品照片、视频、与商家的沟通记录、物流凭证、检测报告等，证明自己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，避免因证据不足导致维权失败。

3. 遵循维权流程：先与商家协商沟通，协商不成再向平台申请调处，对平台调处结果不服的，可向消费者协会投诉或向法院提起诉讼，切勿直接采取恶意申请、辱骂威胁等不当方式。

4. 拒绝 “薅羊毛” 行为：认识到恶意 “仅退款” 不仅违背诚信原则，还可能承担民事责任（如返还商品、支付货款、赔偿损失等），情节严重的可能涉及刑事风险（如诈骗罪），依法维权而非滥用权利。

5. 注意维权时限：根据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，无理由退货的时限为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，质量问题维权应在发现问题后及时提出，避免因超过合理期限导致权利无法得到保障。

四、结语

“仅退款” 机制是电商行业发展的进步，其核心价值在于平衡消费者与商家的权益，而非偏向某一方。消费者应依法合理行使维权权利，明确 “维权” 与 “薅羊毛” 的边界，不得利用规则漏洞损害他人权益；商家应增强证据意识与维权能力，遭遇恶意申请时敢于运用法律武器维权；平台应不断完善规则设计，强化公平调处，打击双向违规行为。

唯有各方共同遵守诚实信用原则，坚守法律底线，才能让 “仅退款” 机制真正发挥其制度价值，维护健康有序的电商交易环境。

若商家或消费者遭遇此类纠纷需要法律帮助，可联系本所专业律师团队，我们将提供专业的法律支持。